农民诗歌最纯朴，农民诗歌也精彩。他们创作的传统诗词、自由诗、散文诗、顺口溜、儿歌、民歌等，题材广泛、生动活泼，展示了新时代农民的文化追求和精神风采。当诗歌被城市人普遍怀疑其生命力时，我们在四川的乡村看到了一片生机勃勃。

    前不久，中国诗歌学会把一块“中国乡村诗歌之乡”的牌子挂在了成都市龙泉驿区山泉镇的山壁上，而这块山壁早已刻满了四川诗人的“乡村诗歌”。随即启动的“中国诗歌万里行，走进桃花诗村暨首届中国乡村诗歌节”上，笔者看到了那些如诗的名字：舒婷、祁人、芒克、雷抒燕……这些名诗人的光临，不是来作诗，而是来赏诗，来讨论一个新的诗歌现象。

    被诗歌改变的龙泉山

    龙泉山上，一大群农民正在用自己的激情抒写生活。

    从龙泉驿区中心广场出发继续向东，走上龙泉山上一条九曲八拐的山路，眼前闪过的是一幢幢漂亮的农家小院，停下来细看，这些小院有些特别，门梁上、院墙上刻满了诗歌，除了李白、杜甫、白居易古代诗人的作品外，还有中外当代诗人的作品以及龙泉人自己的诗作。

    龙泉山是一个桃花盛开的地方，相传70多年前的一个春天，正是桃花满山时，桃源村桃农晋希把周围种桃人召集起来，举办了一个桃花诗会，大家你一句我一段，表达对丰收的期望。从此，做诗成了种桃的一种非物质方式。

    2000年以来，春天的花会和农家乐成了四川农村最热闹的事件。龙泉驿也有了桃花节。2004年底，当地文化部门开始思考第二年的桃花节怎样搞时，有人提出了以诗为媒，得到认同。从此，做诗走进了当地桃农的业余生活。

    “桃花才骨朵，人心已乱开。”这是著名诗人张新泉走马龙泉的妙手偶得。

    是的，龙泉人心中的激情如桃花灿烂。58岁的陈尤光在龙泉山上种果树，2004年，他参加了镇上举办的诗歌写作培训班，从此爱上诗歌，随着作品不断变成铅字，也有了农民诗人的头衔。在培训班，陈尤光的同学有60多人，上至七旬老人，下有几岁学童，大家都爱写诗，时下，桃源村已有了新名字：桃花诗村。从学诗到成为优秀的乡村诗人，叶英德不仅已有300多首诗出现在报刊上，他还是电视台的文化活动策划者之一。2006年7月，中国著名的《星星》诗刊在这里成立了“中国诗歌讲习所”。因为有了诗歌文化内涵，龙泉山上的农家乐里常常诗人文人雅聚，文化活动不断，龙泉人把这叫作“桃花生活方式”。

    在桃花诗村图书馆里，笔者见到了75岁的李泽先老人。“读过培训班后，我试着写了几首诗，没想到区上的刊物还给我发表出来了，晚上高兴得睡不着觉。现在，就是站在路边卖水果，心头也会想着诗句，心情好得很。”

    桃花诗村人冯成林告诉笔者，村里刚成立诗社时，许多村民还有点胆怯，认为诗歌很神圣，不是农民能搞的，后来有人勇敢带头写，带头朗诵，渐渐就有了浓浓的气氛。正如农民诗人叶英德写的“一锄朝阳，一锄明月”，农村生活已被当地农民诗化了。叶英德告诉笔者：“说白了，写诗就是抒发心中的情感。”

    参加诗歌节，叶英德最大的收获是“舒婷的签名”。而舒婷则告诉笔者，自己只是来看看桃花，看桃农生活的。“不管是打油诗，还是顺口溜，只要是我们生活的真实写照，大家都会高兴写，高兴读。”对一些诗人强调诗歌技巧，对农民诗人不以为然，农民诗人刘万辉就说，桃花都是各自开放，诗当然也是个人的心情。参加诗歌节让我打开了自己的视野，能够与名诗人平等对话。

    诗乡之争，乡村诗歌好旺盛

    说起龙泉桃花诗会的热闹，青白江人陈小海有点不服气：“我们的桃花诗会也很有名啊。”1984年9月，四川省区县级第一家文学函授讲习所———成都市青白江文学讲习所诞生。第二年开始，当地的桃花山上就开始有了每年一次的桃花诗会，诗会不但吸引了外地诗歌爱好者前来，本地农民群众也积极参与其中。

    青白江的桃花诗会自有特点，愿意参加报个名就行。陈小海说，因为在自家的桃树林里举办诗会，许多农民也争着参与。有些人自己不会写，就把别人的诗拿来朗诵。著名诗人白航从第一届桃花诗会起就开始参与青白江的活动，他说：“当初创办桃花诗会的时候，我们只是想能够培养出一棵‘桃花’，而现在这里早已是一片桃林。这是青白江的收获，更是诗歌的收获。”3月25日，青白江桃花诗会落幕，桃花诗社正式成立。负责宣传工作的陈小海告诉笔者，今年他们将出版一本桃花诗集，建立一个桃花网站，修建一堵桃花诗墙，把桃花诗会名声造得更响。

    与青白江、龙泉驿的热闹比，青城山下柳街镇的诗情更显壮观。柳街镇是省级“民间诗歌之乡”，诗歌文化传统可以追溯到300年前。如今，当生活越来越好，种地已经不需要太多的劳累时，田边地角、农家小院、学校活动、赛诗会上都能看到白发老者、庄稼汉子、童稚少年赋诗吟哦的身影。柳街有自己的“柳风”农民诗社，镇上现在有2500多人在写诗。去年在成都杜甫草堂举办的乡土诗歌大赛上，有100多柳街人上台。3月的最后一天，柳风诗社社长丘岗告诉笔者，最近他已把上报国家文化部的资料准备齐全，柳街要创建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民间诗歌之乡。

    “诗歌已是我们的文化名片。”正在准备第七届乡村诗歌节的雅安市雨城区晏场镇党委副书记桑作霞介绍说，他们已经收集了300多首农民诗歌，他们举办的诗歌节，吸引了附近洪雅县、柳江镇的上百爱好者赶过来吟诗弄句。农民诗人的作品集《最是晏场山水美》，已经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今年，他们将申请省级民间文化艺术之乡，主打优势就是乡村诗歌。

    面对热热闹闹的乡村诗歌盛况，四川诗人况璃感触很深。“乡村诗歌不只与泥土有关，更不是只写乡村。”在泥土里干农活可以做诗，到了城里也一样有诗情。城里的人来到乡村，写出的诗又是另一番情趣。如果是这样，乡村诗歌完全可以成为中国诗歌的新旗帜。《诗刊》副主编李小雨在接受笔者采访时也认为，诗歌的高品位是精神层面上的，因此并不是某个人群的专利。乡村诗歌应该是一个新的诗歌范畴。

    作者：黄里

    来源：农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