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的农家妇女,在遭遇中年丧子、丧夫的悲痛之后,没有对生活绝望,而是把宝贵的爱奉献给无家可归的孩子,17年来,先后收养了16个弃婴,加上自己亲生的三个儿女,她成为拥有19个孩子的伟大妈妈。二十年来,无论遭遇多少困苦和磨难,她始终对这些患有残疾的孩子不离不弃,给他们营造了一个温暖的童话家园。
任美玉是张家口宣化县沙岭子镇屈家庄村的普通农妇,现年56岁。当她看到记者来采访,反而沉默起来,仿佛自己做的一切,就像把衣服洗洗晒干再收起来那么容易,实在没什么可说。然而,就是这个朴实无华的农家女子,用自己瘦弱的肩膀,给16名残障弃婴撑起了一个温暖的家。
美丽的童话小屋
国庆前夕,记者赶到屈家庄村,打听任美玉家,村民们都摇头,“不知你说的是哪个。”“没有听过。”于是换种方式问:“听说有个人收养了许多孩子……”话还没说完,乡亲们都热情起来,“噢,知道知道,她家在那边……”于是轻松地找到了任美玉的家,敲敲关闭的大铁门,“请问是任美玉的家吗?”一个圆圆的小平头探出来,“她带宝宝去输液了。”得到小男孩的允许后,我们走了进去。
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株向日葵悠闲地舒展着叶子,窗户里隐隐传出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顺着声音向屋中望去,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女孩子,正坐在一个中间挖了个洞的奇怪椅子上小便;旁边的隔间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给另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换纸尿布;铺了软塑料泡沫的地板上,几个孩子或爬或躺着玩玩具,其中一个年幼的孩子看到有人隔着玻璃冲她招手,咧开嘴冲我们甜甜地笑起来。
墙上的壁画五颜六色,有刚从油灯里钻出来,得意扬扬的蓝色阿拉丁灯神;有结束了一天的清扫,和七个小矮人载歌载舞的穿红裙子的白雪公主……这里不像是个普通农家,倒更像一个小型幼儿园,或者更像一个洋溢着梦幻色彩的童话小屋。一刻钟以后,任美玉匆匆返回,面色十分憔悴,原来一个孩子发高烧,她陪着孩子去输液,其他孩子们只能托邻居照顾。由于惦念家中的孩子们,她走得有些气喘吁吁。记者随手打开放在桌上的电子琴,一个患有智障的小男孩兴奋地跑过来,跟随电子琴发出的清脆声音跳起没有规则的舞蹈。
在这几间绘着美丽图画的房间里,普通的农妇任美玉在现实生活中还原了一个关于母亲的优美童话,她勤劳善良,任劳任怨,默默无闻地养育着这些残障弃婴。这些残疾的婴儿有的被遗弃在火车站,有的被送到她家门口。
收养了一个又一个孩子
1991年,任美玉收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她的丈夫还在世,是村里的医生,家里养着十几头奶牛,夫妻俩有一儿两女三个亲生骨肉。一家五口的日子虽算不得多么富裕,却也衣食无忧,其乐融融。
那天,一个女人抱来一个孩子,当时那个孩子正在发高烧。看病过程中,那个女人告诉任美玉一家,这个孩子是她收养的。后来那个女人说要出去给孩子买些吃的,结果就再没了踪影,面对这个失去了亲生父母的唇腭裂孩子,任美玉犯难了,留下吧,无疑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况且也不知道丈夫和三个孩子是什么意见;扔掉吧,这孩子的命运岂不是更加悲惨。想来想去,她便和丈夫商量,没想到丈夫和自己想到了一处:“留下她吧。”就这样,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从此成了任美玉家的一员。
任美玉收养第一个孩子时,她的三个孩子正在念小学,他们并没有嫌弃这个小妹妹,而是帮助妈妈照看。现在任美玉收养的这第一个孩子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没料到,自从任美玉收养了这名弃婴后,她就和弃婴结下了不解之缘。几个月后,又有人捡了一个残疾孩子送到她家,她不忍心孩子再次被遗弃,又收养在家。此后,不断有人隔三差五就送个孩子过来。开始任美玉和丈夫先给这些有残疾的孩子治病,可是病治好后,孩子的去处又成了问题,看着这些可爱的小生命,任美玉和丈夫心软了,于是一个又一个孩子来到家里。
任美玉夫妇育有子女三人,加上收养的孩子,凭家里仅有6亩地,孩子们要吃要喝要上学,原本宽裕的日子越过越紧巴。但是任美玉并没有因此委屈了孩子,在她看来,每一个小孩子都是小天使,看到孩子们开心,她心里就安稳。
连遭不幸不改初衷
2002年,任美玉遭遇了她人生中的寒冬。
那天,任美玉24岁的儿子和一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智障儿童睡在一起。晚上睡觉时,这个孩子将大便弄了一裤子,儿子将孩子的衣服洗涮干净后,往火炉里添了些煤就上床睡觉了,可他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任美玉的儿子因煤气中毒去世了,“那个时候,家里正筹备着给他结婚。”任美玉看着照片上的儿子,喃喃地说出了一句话。还未从丧子的悲痛中走出,三年后,她的丈夫因劳累过度突发脑溢血,也永远地离开了她和可爱的孩子们。
曾经温暖快乐的小院,因父子两人的离去变得愁云惨淡。任美玉将推土机和家里饲养着的10多头奶牛都卖掉,关闭了丈夫的诊所,每日应付前来讨债的人。陪着她的,只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村里同情她的人劝说:“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哪养得起这么多孩子,赶紧想办法都送走吧。”也有一些人不理解她的做法,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解,脑子坏掉了。听到各种不同的说法,任美玉并没有改变主意,孩子们没有错,他们生下来就已经遭受了人世间的苦难,她不能再把他们推出去。
为了抚养这些孩子,任美玉想尽了办法。她在小院里自己种菜,自己用缸腌制酸菜。村里批的宅基地,原计划给大儿子结婚用,现在专给孩子们盖了房子。好几个孩子全身瘫痪,站不起来,24小时需要照顾,她就和他们睡在一个屋子里,孩子们一会这个哭,一会那个踢开了被子,她每晚要数次起来照顾,睡眠根本保证不了。好一点会跑的,又得四处追着怕出危险。自开始收养孩子,她就不敢出远门,每天五点多钟孩子们就醒了,开始哭、闹。她得赶紧起来给他们换尿布。由于冬天用凉水洗尿布落下毛病,她右手大拇指张不开,总是屈着。时间久了,虽然是智障的孩子,也知道了认人,只有看到任美玉才不哭闹。
就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依然不断有人送残疾弃婴过来,任美玉依然来者不拒。
2007年初春,雪刚刚停,天气还很冷,任美玉和她的孩子们在院子里晒太阳,突然来了两个陌生男子,从车上抱下一个婴儿,“是你在收养残疾孩子吗?这是我们从马路边捡到的。”两个男子将孩子塞给任美玉,开着车跑了。这是一个唇腭裂女婴,看起来才出生没几天。这是任美玉收养的第16个残障儿童。
高高兴兴嫁“女儿”
养育这么多的孩子,任美玉付出了巨大的辛苦和努力,同时也享受到了别人无法体会的幸福。孩子们的每一点进步,孩子们的欢笑,甚至孩子的一声甜甜的“妈”,都能让她幸福到心底。一年前,她收养的大女儿——盲女沙沙长大出嫁,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更让任美玉体会到了一个母亲无比的幸福。
十年前,10岁的女孩沙沙还在张家口的农村流浪。因为双目失明,沙沙从小被父母遗弃,先后被好几个家庭收养过,也许是因为不幸的经历,沙沙脾气很大还有点怪,她经常和别的孩子打架,急了甚至下手抓其他孩子的脸,收养她的几任养父母都管不了。这一年,无家可归的沙沙走进了任美玉家。
一进家门,任美玉就把无私的母爱给了沙沙,她把家里所有门、床、桌子等物品,带沙沙摸了一遍,家里的路,带她走了一遍,教给她怎样躲开这些障碍物;给她介绍认识家里的几个弟弟妹妹,告诉他们要互相关心爱护;沙沙因为失明无法上学,任美玉就培养她的兴趣爱好,给她买来口琴,让喜欢音乐的沙沙学习。
刚开始,沙沙旧习难改,经常和其他的孩子打架,但每次都被任美玉这个24小时全天候妈妈及时发现并制止了。她耐心地给沙沙讲道理,告诉她要关心爱护弟弟妹妹。
沙沙很聪明,她很快熟悉了家里的一切,只要不出家门,她不仅不用拐仗,而且行动自如,像长了眼睛一样,她甚至可以帮妈妈做一些喂鸡等事情。她慢慢变得懂事了,不仅不和弟弟妹妹打架了,还帮妈妈带他们。
沙沙长大了,出落成一个美丽可爱的大姑娘。开始有人给她介绍婆家,任美玉和普通的妈妈一样,帮她一一筛选,后来,她相中了家住几公里外的一个小伙子,小伙子是个健全人,在外打工,很喜欢沙沙,不嫌弃她的残疾。一年后,沙沙和小伙子的感情成熟了,任美玉给她按当地习俗举办了婚礼,置办了嫁妆,像嫁亲女儿一样。现在,小两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丈夫在外打工,沙沙在家管家。每到节假日,丈夫都会带着沙沙回娘家与妈妈和弟弟妹妹们团聚。
沙沙出嫁了,任美玉原来收养的几个孩子在治好了病后被其他爱心家庭收养。现在,她家还有9个孩子,过着热闹而幸福的生活。
爱心洒向特殊家庭
任美玉17年如一日的付出,赢得了人们的认可和赞同,说闲话的少了,伸出援手的多了。任美玉和她的孩子们开始享受到更多的关爱。
几年来,任美玉家时时都有志愿者的身影,她们经常过来帮忙,帮着洗衣服,给孩子喂水,不要一分报酬。村里的医生也给孩子们免费看病、送药、打针、输液。孩子们上学免掉了所有的学杂费。当地县民政领导专门探望任美玉和孩子们,并解决了6个残障孩子的户口问题,还捎来了钱物。当地镇政府也带来了食物和零用钱。去年,张家口市福利院和县民政部门还先后送来10吨煤供他们冬季取暖,现在,县民政局正在给任美玉办理6个残障孩子的“寄养家庭”,手续办好后,6个孩子成为“公家”的孩子,她作为爱心妈妈,可以按月领取政府补助。
对帮助自己的人们,任美玉如数家珍,现在,她比较苦恼的是脑瘫的五个孩子,以及一个自闭症的孩子,这些孩子需要康复器材,可任美玉没钱去买,她自己用竹车、旧椅子改装成可以供孩子们学习站立、行走的工具,实在有些简陋,效果自然也差些。现在,她正在想办法为这些孩子寻找康复器材,她说,哪怕是旧的也好啊。
在母亲的感染下,两个女儿也非常喜欢这些孩子,尽力照顾他们。大学毕业后的大女儿女婿,甚至放弃了石家庄的工作,回到家里,和母亲一起抚养这些孩子。
艰苦的生活没有消磨掉任美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她坚信生活因为有爱才更美好,更值得珍惜。沙岭子镇的一位普通村民评价任美玉说:“生活中多了一个任美玉,就少了十六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避免了十六场人间悲剧。”善良不是一句空洞的词汇,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任美玉唤起大家对生命的敬重,她用行为告诉身边的人们,爱心和善良是一种力量。
(编辑:ye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