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咸丰县与重庆市黔江区接壤的大路坝区，有一位七旬土家族艺人李正福。虽然他只读过几年私塾，但痴迷于民族民间文化，身怀多种绝艺。几十年来，他一边辛勤在田间劳作，一边传承着自己的技艺，诗意般地生活在快乐中并影响着乡亲们。

　　前不久，记者到咸丰县采访，县委常委、宣传部长邹玉萍激情推荐李正福，于是便有了这篇“传奇”。
 

　　“干龙船”传人

　　“干龙船”是民间曲唱艺术，其船身为龙形，长约三尺，船首龙头昂扬，船身龙鳞闪闪，船艄龙尾苍劲有力。船上面有一小亭，亭中供奉观音或财神菩萨，意为“金龙送喜”。表演者将“干龙船”往主人家堂屋或院坝一放，配以小锣、快板，一折一折地说唱开来，一般先唱传统调子，再是即兴演唱，风趣幽默的韵律与唱词让人捧腹开怀。因“有龙不下海，有船不入江”，故名“干龙船”。

　　李正福说，干龙船是一门乞讨艺术。他对干龙船的起源传说烂熟于心。相传宋朝灭唐时，宋兵逼近皇宫，宫廷大乱，平时游手好闲的皇子趁乱将金銮殿上的龙头掰断，带上宫女外逃，沿途以划“干龙船”乞讨度日，很多人欣赏这种说唱艺术，于是他们干脆办班传艺。一位土家族汉子到城里做挑夫，对此产生兴趣，也去学习，很快就学会了，并带回家乡表演。在他的带动下，“干龙船”迅速成为土家族山民喜爱的民间娱乐艺术。

　　李正福8岁跟舅舅陈玉庭学艺。过年时他到舅舅家玩，看到舅舅划干龙船到处表演，说呀唱啊非常热闹，走到哪里都受欢迎，还能得到粑粑、水果、大米、苞谷之类的打发，就非常感兴趣。舅舅看他喜爱这门手艺，悟性又高，玩起小锣、云板来有板有眼，就正式收他为徒。

　　采访李正福时，他主动为我们表演起《走场升龙》片段。他边击边唱：“往年划船是讨饭，如今划船奔小康。划得穷山变富山，划得粮多果满园……”那精美的歌词、高亢的唱腔和优美粗犷的动作，令人击掌叫绝。

　　说到表演干龙船，李正福有几件事最难忘。1949年，他正式出师，那年师父去世，得到土改工作队通知，干龙船不能玩了，因为干龙船是乞讨活儿……

　　一晃二十年。20世纪70年代初，大路坝区谭家坪村沙子岭小组保管室失火，共产党员安德尧舍身救灾，他把这件事制成10张幻灯片，用“干龙船”的说唱形式唱出来。当时不允许用龙船做道具，他就把板凳竖起来，在板凳脚上挂上小锣，边敲边唱。也许是好久没见过这种形式的表演了，效果出奇的好，引起轰动。

　　直到1982年，李正福才重拾干龙船手艺。当时他到重庆黔江走亲戚，看见那边的人玩起了干龙船，他也忍不住参与其中，在亲戚家做了个“干龙船”，唱了三天。第二年，那边的人又邀请李正福到他们村去唱，家家户户像迎贵宾一样，他一连唱了八天……

　　2004年，大路坝区筹备首届民族文化艺术节。在民间艺人普查过程中，他被选中，并点名要表演干龙船。他当时激动不已，连续5个通宵（白天要做农活）做出了一条精致的干龙船。艺术节那天在大路坝的表演轰动四方，照片还上了报。

　　随着各级对民族文化的重视，他的“干龙船”绝艺得到支持和保护，从此，干龙船得以发扬光大，光明正大走进百姓生活。2007年，他被恩施州政府授予“民间艺术大师”称号。几年来，他以干龙船为媒，接受上海东方卫视的采访，几次向台湾同胞和欧洲来宾献艺。

　　农民画家

　　李正福家中的墙壁上，到处都张贴着各种画，画中有山水花草，也有飞鸟鱼虫……无一不表达他对家乡美好山水的热爱。

　　“我从小就对画画感兴趣，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有纸和笔，都要画一画，看到什么画什么。我没有老师指导，全凭自己的爱好，也不想画出什么名作，只是在劳作之余，放下手中的锄头，再拿笔画画，心中的劳累就消失了。”李正福说。

　　他的画也充满朝气，给人一种奋发向上的力量。画得多了，名气也越来越大，周边的老百姓称他为“农民画家”。哪家要结婚或者有其他喜事，都会提前向他索要一幅画，他也很乐意将其作为喜庆的礼物相送。

　　除了在纸上画画外，他还在糍巴上、绣花垫上画，内容多为喜鹊闹梅、双龙抱柱等。以前没有颜料，他用“粑粑红”；现在经济条件好了，可以买些颜料，区里也经常给他送些材料，支持他作画。

　　“咂酒”传人

　　据《咸丰县志》记载：“咂酒，俗以曲蘖和杂粮于坛中，久之成酒，饮时开坛沃以沸汤，置竹管于其中曰咂酒，先以一人吸咂曰开坛。然后彼此轮吸，初吸时味甚浓厚，频添沸汤，则味亦渐淡。盖蜀中酿法也。土王酷好之。”

　　2005年，大路坝中心小学教师李方庆下乡采风，到李正福家做客。饭桌上，李正福说：“我没打好酒，家里只有自己酿造的土酒，不知你乐不乐意？”李方庆端着酒杯一尝，感觉这酒味道不错，便问：“你是怎么酿制的？这是什么酒？”李正福摇头说不知道酒名，是年轻时父亲教他酿造的。李方庆当时惊叫道：“咂酒！”李正福这才知道自己的酿酒技术也属于珍贵的民族民间文化。

　　李方庆说，咂酒过去是用来招待贵客和农村栽秧、打谷时用的，由于酿制成本高，以往只有大户人家才会酿制，随着时代的变迁，加上又是小作坊制作，咂酒后来就逐渐消失了。

　　李正福的父亲李秭堂常在当地大户人家刘树勋家跑堂做活路。刘家常酿制咂酒款待宾客，李秭堂就到作坊里去帮忙，一来二去，酿造咂酒的技术便被他慢慢地掌握了。

　　“我12岁时就是父亲酿酒的帮手。”李正福说。咂酒是用糯米、糯高粱、糯包谷等作原料，先用特殊的方法酿制成甜酒，放到地下室，味变苦后就用坛子封好，放入一米多深的土坑中。3年后去土，用很细的棍子在坛子密封处插一小孔，经检查合格，再加上蜂蜜、天麻、当归、枸杞等中药材，密封发酵半个月，使酒变醇，最终酿成的酒喝起来清香爽口，驱寒壮力。有诗云：“万颗明珠共一瓯，王侯到此也低头，双手捧起擎天柱，吸尽长江水倒流。”

　　李正福的女儿女婿都外出打工，两个读初中、职中的外孙女都由他带，几亩责任田一人经营，够辛苦够累的。初次见到他，看他样子精神矍铄，敦敦实实，唱干龙船、咂酒歌，精神矍铄，谁也不会认为是70岁的人。

　　目前，咸丰县已将“土家咂酒”商标注册，正在申请专利，将其作为民族文化遗产加以保护，同时着手培养“土家咂酒”传人。

                                     (编辑:yew)